李芷瑶的话音刚落,荆红叶苍白的脸上没有惊慌,反而扯出一个病态的笑。

她没有去拉扯缠在木剑上的毒丝,而是左手一抖。

“噗!噗!”

两声闷响。

距离两人交锋地点不足一丈的地方,两个还在盲目巡夜的雷家死士浑身一僵。

暗红色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刺穿了他们的后颈。荆红叶五指往回一收,那两个体重超过一百五十斤的壮汉,竟像两个没有重量的沙袋,被硬生生扯到了她和李芷瑶之间。

“替我挡挡。”荆红叶用极低的唇语说了一句。

活体肉盾。

两个雷家死士的眼睛暴突,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。毒素当即麻痹了他们的发声器官,只剩下身体在不自然地抽搐。

荆红叶借着这具肉盾的掩护,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般,贴着两人的后背迅速向下滑落,试图从李芷瑶视线的死角进行反向切割。

她指尖再次弹出一根细微的毒丝,直奔李芷瑶裸露的脚踝。

只要擦破一点皮,这场战斗就结束了。

李芷瑶看着眼前两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,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
她的呼吸没有任何停顿,右臂肌肉一绷。

“破。”

练气七层的单灵根剑气,在一息之间被压缩到了极限,顺着那把粗糙的木剑爆发开来。

木剑没有避开肉盾,也没有去斩那些烦人的毒丝。

李芷瑶的手腕在刺出的瞬间奇异地一拧,剑身避开了两名死士脊柱最坚硬的部分,顺着肌肉的纹理生生挤了进去。

它选择了最直线、最粗暴的贯穿。

“哧啦!”

剑气撕裂了两个雷家死士肋骨之间的缝隙,擦着内脏的边缘,在不伤及他们性命的极限距离内,强行穿透了过去。

附着在剑身上的凌厉剑意,顺势切断了缠绕在周围的暗红色丝线。

荆红叶滑落到一半的身体僵住。

她低头看去,一段带着温热血迹的木剑尖端,已经从她的前胸透了出来。

剑气在她体内肆虐,搅碎了心脉。

荆红叶嘴角溢出黑血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错位感。她想不通,一个边陲家族的女修,怎么会有比宗门死士还要疯狗般的决断。

连自己同盟的命都敢拿来当赌注?

李芷瑶根本没有理会她的错愕。刚才强行切断毒丝时,一丝墨绿色的毒液已经顺着剑气反噬,在李芷瑶的左手背上腐蚀出一片焦黑的伤口。

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。

手腕一转,木剑在荆红叶体内横向一切。

荆红叶的生机断绝。

可就在她彻底断气的最后一秒,她眼中残留的狂热烧了起来。她没有去捂伤口,而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。

“砰!”

荆红叶的心脏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
一团刺目的血光从她天灵盖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无形的音波,直接穿透了周遭的磁场封锁,向着山谷外狂飙而去。

李芷瑶眉头一皱,抽剑后退,避开了尸体炸裂时的碎肉。

“哐当。”

不远处,雷破山手里提着的重斧掉在了地上。

他刚刚带人赶到这里,正好看见了这血腥的一幕。

他看着那个左手背已经被毒液腐蚀得血肉模糊,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少女;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,一脚将荆红叶死不瞑目的头颅踢开。

雷破山浑身的肥肉都在打颤。

他之前对玄天宗的贪狼卫有着深深的恐惧。但这一刻,那种恐惧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敬畏压住了。

跟林家这些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疯子比起来,大宗门算个屁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李芷瑶转过头,冷冷地看了雷破山一眼,“收缩防线,准备硬抗。”

雷破山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。

山谷外,十里。

秦绝正骑在一头黑色的巨大妖兽背上,闭目养神。

他腰间挂着的一枚黑色传讯符,发出一声尖锐的裂帛声。

符箓表面裂开了一道血色的纹路。

秦绝睁开眼睛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。

“好一招声东击西。”秦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
前方传来的情报一直说断魂峡有大规模灵力波动,但他腰间的这枚符箓,绑定的却是核心斥候的命魂。

血音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。

“全军掉头。”秦绝拔出腰间的血刃,直指伏击山谷的方向,“断魂峡是假饵。给我把那个山谷平了,我要用他们的头骨盛酒!”

贪狼卫的大军当即改变了行军路线,带着浓烈的煞气,像一股黑色的洪流,直扑真实的阵眼。

伏击山谷最深处。

林昭坐在泥土上,身前的系统面板正在以两倍的速度跳动乱码。

一条醒目的红线切断了之前的波段。

他睁开眼,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夜幕,看到了十里外那股正在逼近的军阵煞气。

“阵眼暴露了,把伪装撤掉。”林昭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响起,无视自己颤抖的经脉,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胆寒,“我来当诱饵。”

旁边一直守着的白锦音脸色煞白。

“那……我们要撤吗?”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仅存的右拳。

“撤不了。”林昭站起身,双手按在身下的泥土上。

“轰!”

整个山谷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
那些用来掩盖真实二阶杀阵的外围伪装阵纹,被林昭全部切断。

原本用来迷惑敌人的磁场波动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冰冷、充满毁灭气息的二阶杀阵本源灵压。

“只要我在阵眼中心,秦绝就不会分兵,他会把所有的力量都砸向这里。”林昭死死盯着谷口的方向。

“你疯了!”白锦音喊道,“这阵法根本没蓄满能!你用肉身扛二阶灵压,经脉会碎的!”

“来不及了。”

林昭闭上眼,古玉中的系统算力被他强行催动到极限。

他要把原本需要三个时辰才能完成的蓄能,强行压缩。

“咔咔咔。”

随着灵气的急速倒灌,地表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悬浮、炸裂。林昭的皮肤表面渗出了血珠。地磁反噬的剧痛像无数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经脉里来回拉扯。

他的身体开始发颤。

就在这时,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后背上。

李芷瑶回来了。

她看了一眼林昭身上渗出的血,没有说一句废话。

她直接盘腿坐在林昭身后,强忍着左手毒伤带来的刺痛,将体内仅存的最温和的那部分剑气,源源不断地渡入林昭的经脉中,替他分担那足以撕裂肉身的反噬之力。

狂风卷过,吹散了谷口残留的毒瘴,露出阵眼冰冷的杀机。

大地开始有规律地颤动。

那不是单纯的脚步声,那是庞大巨兽踩踏地面发出的轰鸣。

阵法蓄能还差最后的时间,而谷口处,秦绝大军那压境的压迫感,已经碾压了过来。